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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業維納斯漁夫動漫負責人余洛屹“以死謝罪”的背后

發布時間:2019-11-05 09:08:19 來源:《商界》雜志 責任編輯:caobo

十年心血,千萬外債,欠薪18個月。余洛屹的“以死謝罪”背后,其實是一個行業的苦澀。

2013年9月28日,普陀山。

已在海邊坐了許久的余洛屹,早已麻木于海風刮過臉龐的刺骨涼意。再刺骨的風,也比不過此刻他內心深處的絕望。

他打算跳海自殺。

幾個小時前,余洛屹去逛了許久未進的商場,為妻子和孩子買了很多衣服。然后他把衣服和兩封遺書交給了快遞員,一封是給幾天前和他離了婚的妻子,另一封則給彼時還在四處尋找自己的妹夫。

上天挽留了他一次。就在他準備投海的前一刻,當地警察攔下了他。妹夫找到他時,余洛屹正坐在賓館里,煙一支接著一支地抽,讓剛推門而進的人呼吸壓抑。“你來了。那我多呆幾天吧,遲早都是要走的。”余洛屹苦笑著說。他的眼珠里已經看不到神采,精神渙散。妹夫把他帶回了家,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
誰知十幾天后,余洛屹還是趁周圍人不注意,以自縊的方式離開了人世。

——另一邊,位于常州國家動漫產業園區的漁夫動漫,已滿目狼藉,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一空。被拖欠了一年半工資的員工們被老板自殺的消息瞬間擊潰,在他們眼中,這是一位充滿理想主義和責任感的老板;而他們所在的漁夫動漫通過十年努力,也相繼贏得了“首批全國百家動畫企業”、“文化出口企業獎”等業內奪目光環。

十年心血,千萬外債。余洛屹的“以死謝罪”背后,其實是一個行業的苦澀。他最終選擇以極端的方式離開,也是另一種自我解脫。

商業維納斯

2013年11月7日,在漁夫動漫辦公室里,《商界》記者見到了余洛屹的母親。

聽說兒子出事,70多歲的老人強忍悲痛從烏魯木齊趕來。這些天來她一邊幫兒子處理后事,一邊接受媒體采訪,不免有些心力交瘁。而目前她最焦心的事情,就是希望趕緊把兩部動畫作品賣掉,償還欠員工們的工資。

吃午飯時,余媽媽走進公司附近一個小餐館,在里面最大的一張桌子前坐下,她告訴記者:“老二很喜歡這家飯館的菜,這是他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。”談到兒子的離開,余媽媽說:“我理解他的痛苦。”

今年9月,余媽媽收到一條短信:媽媽,祝您中秋節快樂,永遠愛您的兒子!老人看后就流下了眼淚。“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發這樣的短信,平常他很少以短信的形式跟我交流。”也許,老人當時已經預感到了什么。

1962年,余洛屹出身于一個藝術家庭,在家中排行老二。據余母回憶,孩子們都有些天賦,但余洛屹卻是最努力的一個。“沒日沒夜地畫,弟弟妹妹們常常大半夜被余洛屹抓起來擺姿勢,只為了完成素描作品。”

從中專開始,余洛屹便學習油畫,后來考入新疆藝術學院繼續深造,畢業后又在中央美術學院進修。那時,年輕的余洛屹被視為天才:26歲舉辦個人畫展,1990年北京亞運會,新疆選送了三幅畫過去,其中有兩幅都是他的。

人人都以為,畢業后的余洛屹會繼續從事繪畫,但他卻回到新疆開了家裝飾公司,最終走上了商業的不歸路。

1993年到1995年之間,余洛屹的維納斯裝飾公司在烏魯木齊做得小有名氣,余洛屹也賺得了人生第一桶金。可惜好景不長,但凡對藝術充滿理想主義的人,往往會在企業實際經營中面臨短板。維納斯常常過多強調設計質量而忽視財務成本,最終因資金鏈斷裂而“折臂”。

2003年,余洛屹去重慶看望母親(余母為重慶人,當年因支邊而去往新疆)。在妹夫的建議下,他開始接觸動畫。由于自身美術根底過人,余洛屹上手很快,而彼時國內的原創動畫尚屬空白,余洛屹非常看好這一新領域。

第二年,余洛屹在重慶成立了漁夫影視動畫工作室,并考慮著手第一部原創二維動畫《西域傳奇》。

恰逢此時國內動畫產業的各種利好政策密集出臺,各地動畫產業基地紛紛建立。基地建好,人才以及優秀企業卻屬稀缺。憑借產品說話,余洛屹收到了來自杭州、無錫、深圳等地邀約前往駐扎的“英雄帖”,并許以幾十萬元的創業資金。

經過比較,余洛屹選擇了位于常州的國家動畫產業基地,并正式創辦漁夫動漫公司。

“漁夫”的隱喻

漁夫公司的Logo,是余洛屹親自設計的——一個頭戴斗笠、穿著小褂、赤著腳丫的漁夫,拽著長長的魚線,使出渾身力量想把魚釣上來。這一創意來源于海明威的小說 《老人與海》,寓意“漁夫永遠不會停下來,他永遠活在風口浪尖上。”

原本,余洛屹想以這種硬漢形象激勵大家,可惜卻忘了,漁夫的生存法則首先應該是先把魚釣上來養活自己。做原創動漫,到底是一種商業行為還是藝術行為?這個LOGO傳遞的視覺形象,后來被同行們用來揶揄余洛屹在產品細致投入上的不惜血本。

初到常州,漁夫憑借《西域傳奇》獲得了第一筆扶持資金,60萬元。在其后的2008、2009年基地管委會還先后給予了400萬元的扶持資金。最終,通過將近四年的時間,一部90分鐘的電影《西域傳奇》得以問世。

如果當時沒有從2D轉化為3D,這部原創作品足以令其他動畫同行側目。

事實上,《西域傳奇》原創小說曾三易其稿,即便制作過程中仍在不斷修改。從創意開始,有著藝術潔癖的余洛屹便不允許一點瑕疵。也許這確實保證了動畫片的質量,但不可否認,也浪費了整個團隊的大量時間精力。

余洛屹曾經預測,《西域傳奇》上映后,票房應該在三千萬元左右。誰知,很多發行公司一看樣片,全都拒絕代理,因為相比純正的國外大片,《西域傳奇》無論是從制作還是從劇情上來講都存在風險。

最終,余洛屹找到華誼兄弟(4.490,0.00,0.00%),憑借自己的人脈和口碑總算讓對方答應下來。不過對方表示,國內電影此時都朝著3D發展了,2D電影似乎并不叫座。

余洛屹決定,將2D畫面改成3D畫面。得知這一消息后,公司上下反對者眾。就連余洛屹的妹妹小淼(化名)也不例外。小淼擔任了該片前期的整個編劇,她知道從2D到3D一旦改動,那些難以轉換的情節會被直接刪掉,故事就會因此變得生硬。

為此,兄妹倆大吵一架,不歡而散。

“改!”余洛屹沒有回頭,他也確實沒有回頭的路。為了趕上檔期,員工們不得不加快速度,導致質量大跌。另一方面在影片營銷方面,余洛屹并沒有資源和實力在院線營銷上有所作為,最終不得不選擇花三四百萬元舉辦明星演唱會造勢。

最終,這部成本投入達1500萬元的電影,只收回了300萬元票房,僅是余洛屹最初預計的十分之一。

事實上,選擇在國內做原創動漫確實是一門吃力不討好的生意。

一份2012年的調查顯示,國內動漫企業有85%處于虧損狀態。很多企業都是因政府扶持資金而活著,有的甚至是等到扶持資金到手,才開始選擇性地做做項目。政府扶持資金中被企業最為看重的就是“播出獎勵”。比如,二維動漫作品在中央電視臺播出,可以獲得每分鐘800元到3000元不等的補助金。

從某種意義上說,余洛屹是個藝術家。面對商場的利益糾葛,他即便從身段上象征性地做做妥協,但內心深處以及由此作出的行為選擇,還是多了一些浪漫主義。

《西域傳奇》失利不久,余洛屹經過一番痛苦的心理掙扎后,再次投身公司的第二部動畫產品《白狐的故事》。這是一部高質量的原創動漫,許多業內人士用“接近迪士尼質量”來評價它。

一般來講,一部動畫片的平均成本在一分鐘10000元左右,電視臺的收購價大概一分鐘500到800元,但有些電視臺不但不給錢,甚至要動漫公司倒貼錢。

還有些動漫公司刻意加長影片的集數,導致劇情雷同。比如著名的“喜羊羊系列”,幾只小羊在綠草地里轉來轉去就那么幾個場景,最終竟然搞出了幾百集——這些行業惡習,都讓余洛屹骨子里非常不屑。

白狐的故事

“如果余洛屹在公司的管理和財務出現漏洞時,能夠多聽取別人的意見,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”凡是與他熟絡的人,都這么說。

《西域傳奇》營銷不佳,其資金空缺還未填補,《白狐的故事》又處于持續投入期,漁夫的資金壓力可見一斑。事實上,從《白狐》開始,余洛屹便很少出現在公司,常年在外為拉投資找資金四處奔波。

“余洛屹還算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企業家,在企業難以運轉的情況下,首先是選擇融資挽救企業,而不是撒手不管。”不少離職員工告訴記者。

也有人勸他讓漁夫做點外包工作,通過其創造的現金流來養原創。但余洛屹覺得外包會影響到原創質量,直接拒絕。可是公司需要運營,錢從哪兒來呢?余洛屹把自己的房產抵押給銀行,貸了150萬元來支持公司的日常開銷。

這時候,財務方面的短板再次害了余洛屹。每一筆錢進入漁夫后,連余洛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花掉的。讓人驚訝的是,這家曾經容納一百多人的動漫公司,居然沒有一個專業做收支預算的人。所有的錢,都是余洛屹自己看情況使用,隨意性很大。

在此期間,有過動畫公司運營經驗的導演李秉宏曾經勸過余洛屹,應該減少不必要的場地和人工支出,想辦法做些自己能盈利的項目。但余洛屹當時并未聽取其建議。

“他的個性是比較堅持自己的想法,我們的話他聽進去也比較慢。”李秉宏如是說。余洛屹的才氣伴隨著一定的偏執,這讓不少員工為之焦急和惋惜。當公司開始拖欠工資時,很多初創伙伴選擇了離他而去。

眼看著公司每況愈下,政府補貼也僅僅是杯水車薪。余洛屹決定徹底放手公司事宜,外出融資拯救公司。問題是,自己走了公司誰來管理?這一次,他找了一名職業經理人幫助打理公司,年薪20萬元。

誰知在日常管理中,此人根本不懂動畫制作和運營流程,還常常出口傷人,逼走很多資深員工。他還高薪聘請了一個外國人擔任公司的“海外市場部負責人”,從任職開始,該負責人便不停地把“漁夫”的動畫片傳送到國外,但是往往片子發過去后,就沒有了下文,直到離職也沒為漁夫帶來任何收益。

就這樣,公司斷斷續續為這些“空降兵”支付了近百萬元工資,直到實在拿不出錢來才將其辭退。

此時的余洛屹,從這幾個人身上,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失誤。只是由于面子問題,再加上分身乏術,錯失了改正的良機。

自從余洛屹外出籌資之后,員工們便很難打通他的電話。在妹妹和妹夫的記憶中,哥哥余洛屹是一個非常積極樂觀的人,很好面子,很少出現拒接電話,避而不見這種情況。但從那時開始,凡是員工打來的電話,余洛屹不是掛掉就是不接,即便接了,也是勸員工“再給我點時間,我很快給你們籌錢發工資。”

為了籌錢,余洛屹不但借了幾百萬元的高利貸,還被一些居心不良的“朋友”利用,搗鼓起了匯票。結果可想而知,匯票又讓他撒出去了不少錢,幾乎石沉大海,而高利貸利息則越滾越高。

去公司,余洛屹無法面對那些已經十幾個月沒有領到薪水的員工;回到家,妻子常常為生活費跟他吵鬧。原本開朗樂觀的余洛屹,越來越沉默寡言。

最后一根稻草

匯票被騙之后,余洛屹前往內蒙古呼和浩特,與當地政府洽談一個文化創意地產項目,希望能成功融資,以支持漁夫公司的原創動畫制作。然而,“他可能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,但絕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”,正當他把全部希望寄托于這個項目時,該項目卻在今年9月份最終擱淺。

這可能是壓垮余洛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其實,呼和浩特項目的失敗并非無跡可尋。資金和團隊均是余洛屹的短板,在他信心滿滿的時候,妹夫早已看出端倪,但勸說對他根本無濟于事。51歲的余洛屹,根本沒有自己的團隊為其運營公司或者融資。他常常一個人出入各個投資公司和政府部門,而對方也多半婉言謝絕,沒有人直白的告訴余洛屹:你單槍匹馬,經營的公司又入不敷出,憑什么讓我們投資?

“有時候余洛屹是很天真的,他以為憑借自己的個人能力和豐富的社會關系,便能夠換成資源來挽救公司,但事實不是這樣的。”小淼從小和余洛屹一起長大,她對哥哥的性格和想法非常了解。只可惜,了解,卻無法解救,只能看著余洛屹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。

今年年初,余洛屹被查出腎上有個腫瘤,一個腎切除后,對余洛屹的生活和心理上均產生了一些影響,加劇了余洛屹的抑郁情結。

2013年9月22日,余洛屹遭受了對他來說最痛的打擊——與妻子離婚。由于從小父母離異,余洛屹非常渴望家庭的完整和溫暖,他曾經告訴妹妹“打死我也不離婚。”但由于自己身負兩千多萬元的債務,妻子無休無止的吵鬧,最終導致了這場婚姻走到盡頭。最后,他承擔了所有債務,凈身出戶。唯一讓他一直心存牽掛的,是已經年滿3歲的兒子。

9月28日,余洛屹已經第二次登上普陀山,準備投海自盡。結果竇鵬報警后,被當地警察在海邊攔下;

10月4日清晨,在離51歲生日還有5天時,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遺囑中,他說,他最對不起的就是他的家人和漁夫公司的伙伴們。關于他的動畫夢想,他說:“做些正事,太難了”。小淼為余洛屹送行時,哭著問:“哥,你這樣做值得嗎?有什么事兒比生命更重要?”余洛屹就這樣走了,臨走時一無所有。

在余洛屹生前的辦公室里,記者看到一幅還未完成的巨幅油畫。小淼說,這幅畫畫了很久都沒有完成,而且用色暗淡,毫無對生命的向往,透露著一些悲傷,顯得非常壓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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